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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riAky 107 da7c8d39c2 更新人物库和章节摘要内容
- 修正妹妹戏称"妹坨"为"妹陀"
- 添加第五章三年日常和妹妹成长的详细描述
- 扩展第一章主角内心独白,强调避免满清入关屠杀的历史使命
- 优化第三章父亲说话的语境描述
- 修正第二章关于和珅的表述和债务说明
- 更新第五章三年读书生活的详细描述
- 调整历史注释格式去除多余空格
2026-07-17 01:01:39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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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妹妹

我的名字叫江禾生,很怪对吧?

可千万别跟历史上那个鼎鼎大名的和珅搞混了哦,那都是几百年后的人了。

如你所见,那个走起路来还有点踉踉跄跄的小孩就是我。

至于说为什么我会知道几百年后的和珅……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就在这个冬天,我发现母亲有了身子。

最先看出来的不是父亲,是我!

她从前舍不得糟蹋一点粮食,那阵子却闻不得灶上的米气。粥才翻两个滚,她便捂着嘴往门外跑。父亲以为是陈米受了潮,蹲在米缸前闻了半天,最后还捏两粒放进嘴里嚼。

啧啧啧,不能这样对妈妈噢,弟……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行!

“米冇坏。”他说。

母亲扶着门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米冇坏,是你脑壳还冇转过弯。”

父亲愣了片刻,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下意识看向墙角的米缸。那点笑意停在嘴边,没能完全展开。

我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我来这个世界已经两年有余。村里的土话大致听懂了,也能跟着大人说几句,只是常常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一个两岁的孩子若忽然问起田租、粮价和借契,未免太过吓人;可若整日只会流口水,我自己又实在受不了。

有一回父亲把糠当成细米下了锅,我在旁边脱口而出:“那是喂鸡的。”

父亲举着木勺,盯了我半晌。

我赶紧补上一句:“鸡吃得,我也吃得……”

母亲笑得差点又吐了。

她有了身子以后,家里的日子并没有突然变坏,只是每一样东西都显得更少了。米缸浅得更快,柴垛矮得更快,父亲晚上蹲在灶边数谷粒的时间也比从前更久。

我家租种杨爷家的三亩水田,收成里照旧要交四成。另有一张八钱银子的借契,这笔债起初只有五钱,是我出生前后为了交租和延请稳婆借下的;后来利钱、脚钱并入本金,才重立成八钱的新契。按契上说法,每月取息三分;可这几年父亲断断续续还过几回,银子、谷子都交过,账上的本钱却总不见少。短了的息、过手的钱、重写契纸的耗费,一笔并一笔,又抄进下一张契里。

明律虽不许利息滚过本钱,纸上的规矩和杨爷手里的账簿,却不是一回事。

父亲不懂那账是怎么算的。他只知道杨爷家的管事每来一次,自己的腰就要再弯一点。

到了天启四年深秋,晚稻刚收完不久,孩子出生了,我这才晓得,是个妹妹。

对于前世只是个独生子的我来说,这还真是个新奇的体验。

那日天还没亮,母亲便疼得说不出整句的话。父亲在屋里来回转,稳婆叫他烧水,他添了一灶柴;叫他取剪子,他把菜刀递了过去;最后被稳婆骂了一句“出去莫碍事”,才抱着头蹲到屋檐下。

我也被赶了出来,和他并排坐着。

屋里不时传来母亲压着嗓子的呻吟。父亲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过了许久,他忽然低声念了一句:“莫又是个讨债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屋里的人听见,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没有接话。

这个时代,多一张嘴确实可能压垮一个家。可我还是不喜欢他这样说。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哭。那声音先像猫叫,接着越哭越有底气,仿佛非要让整座村子都知道她来了。

父亲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门槛上,疼得直吸气。稳婆把门开了一条缝,说母女平安,是个女娃。

父亲“哦”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去灶房,把仅剩的两个鸡蛋都磕进了母亲的汤里。

母亲躺在床上,脸白得像晒过的麻布。妹妹裹在一件旧夹袄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怎么看都不像后来会长成人的模样。

“看你细妹崽。”母亲把襁褓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伸出一根手指。妹妹闭着眼乱摸了几下,竟一把攥住。

她的手小得惊人,五根指头还不如我的拇指长,却抓得很紧。

我心里刚生出一点庄重的感慨,她便在襁褓里响亮地放了个屁。

母亲笑出了声,父亲也把脸转到一边,肩膀抖了两下。

我那点庄重只好暂且作罢。

妹妹没有大名。村里人叫她“细妹崽”,父亲偶尔叫“毛毛”,母亲高兴时叫“满女”。名字似乎并不要紧,只要大人一开口,她便知道是在叫自己,咧着没牙的嘴笑。

她出生后,母亲有一个多月下不了田。父亲既要顾水田,又得趁农闲替人修沟、挑粪、砍柴。我也因此有了活计:母亲做饭时,我坐在摇篮边看着妹妹;她一哭,我便用脚轻轻推摇篮。

起初我掌握不好力道,差点把她晃成一只簸箕里的豆子。母亲从灶后探出头来骂:“轻点咯!那是你妹子,不是筛谷!”

后来我学乖了,一边慢慢摇,一边给她念我记得的东西。从乘法口诀念到朝代年表,又从朝代年表念到几句残缺的唐诗。她听不懂,倒是很给面子,常常在“九九八十一”以前睡着。

照料妹妹的日子里,我越发确定,自己必须识字。

不能只会背几句诗,只会认“之乎者也”也不行,要能看懂田契、借契和账簿。父亲每年把粮食挑到杨家,管事在纸上画几笔,说还欠多少,父亲便只得认多少。若全家连一个看得懂字的人都没有,那张纸上写的便不只是账,也是一家人往后几年怎么活。

问题在于,我认得的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后世常用的简体字、印刷体,我大都熟悉。可碑上的异体字、账房的行草、契书里连成一片的套话,换了个模样便像换了张脸。偶尔碰见“萬”“糧”“債”这样的字,我能猜出来;更多时候,只能对着一团墨迹发愣。

我第一次正经找字认,是在村口的土地庙旁。

那里立着一块功德碑,碑面被雨水磨得发白,上面刻着捐钱修庙的人名和数目。我借口在庙前玩泥巴,拿根树枝蹲在碑下,一笔一画照着描。

“陈”“王”“田”“石”最好认;“银”“钱”“两”出现得也多。我每天记几个,第二日再去找。妹妹被母亲背在身上路过时,我还会指给她看。

“这个是田。”我说。

妹妹吐了个泡泡。

“这个是钱。”

她又吐了一个。

看样子,她对两者一视同仁。

母亲起初只当我贪玩,后来见我天天往碑下跑,便问:“你总在那画么子?”

我把树枝藏到身后:“画田。”

“田里有谷,石头上又长不出谷。”

“石头上的田,不用交租。”

母亲怔了怔,伸手敲了我额头一下:“小人精。”

她没有再拦我。

开春后,走村的货郎来过一回。他肩上挑着两只箱子,拨浪鼓摇得咚咚响,村里的孩子跟在后头跑。箱里有针线、火绒、灯草、粗盐、草纸,还有几本黄历和唱本。

我盯着一本去年的旧黄历看了半天。

货郎见我不走,笑道:“细伢子,你看得懂啵?”

“不懂。”我老实回答,“所以才要看。”

他乐了,翻开给我瞧。纸上的字比碑文整齐得多,日子、节气、宜忌排成一格一格。我问多少钱,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文钱。

不算多,却也够母亲买一小撮盐。我摸了摸空空的衣兜,把黄历放了回去。

货郎大概觉得有趣,撕下一张残破的旧历尾页塞给我:“拿去耍,莫说我卖的。”

那张纸少了一角,还沾着油。我却像捡到宝似的,拿回家压在席子下面,夜里借灶膛的余光辨认上面的字。

母亲看见了,问我:“真想学?”

“想。”

“学会了做么子?”

我本想说看契书、算田租、查杨家的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指了指摇篮里的妹妹。

“以后教她。”

母亲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她把灶里的火拨亮些,又将那张旧纸往亮处推了推。

“那就认清是哪条路,再往前走。”她说,“莫把自家带进沟里。”

“细妹崽认那些做么子?娃子既然你要读书,你就得晓得,有句话……叫啥来着?噢,女子无才就是德。等她学好了跟老子讨债?不如找户好人家嫁了咯,还能换几个钱!你真有工夫,先把自家的契看明白咯。”话是这么说,父亲倒也没阻止,留下个背影就回屋去了。

只是还好,妹妹还小,听不懂这些话。

几天后,父亲从外头回来,怀里揣着一本缺了封皮的小册子。纸页卷边发黑,书角还留着被虫蛀过的小洞。

“哪来的?”母亲问。

“借的。”父亲把书递给我,又立刻补了一句,“只借三日。莫撕,莫蘸水,莫拿去垫屁股。”

我翻开第一页。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百家姓》。

我上辈子从来没觉得这十六个字有什么好。此刻却看了又看,连纸上的霉斑都觉得顺眼。

父亲蹲在一旁瞧我:“认得?”

“认得几个。”我不敢说多。

“那就慢慢认。”他说,“往后杨家再拿纸来,屋里总得有个人晓得上头写了么子。”

这是父亲第一次把那张借契说得这样直白。

我点了点头,把书捧到摇篮旁,从第一页开始低声念。念到“冯陈褚卫”时,妹妹还睁着眼;念到“蒋沈韩杨”,她已经打了个哈欠;等我好不容易念到“金魏陶姜”,她彻底睡熟了,嘴角还挂着一个口水泡。

我的第一个学生,显然不大给面子。

父亲在门口听见,笑骂道:“念小声些咯,莫把你细妹吵醒哒。”

我只好压低声音,重新从“赵钱孙李”念起。

那年我三岁多,书缺了最后两页,学生只会吐泡泡。至于前面的路能通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我们已经把第一页翻开了。


当前可以公开的情报(二):明代蒙学

“每给内令一册,《百家姓》《千字文》《孝经》……次第给之。”

——《明宫史·内书堂读书》

明代儿童识字并没有全国统一、人人相同的“课程表”。《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等读物流传很广,《千家诗》一类诗歌选本也常被用于启蒙;但具体先读什么、读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地域、师承和家庭条件。

官府曾提倡设置社学,民间也有私塾、家塾、族塾。不过,“制度上存在”不等于普通农家子弟都能入学。束脩、纸墨、书本,以及孩子不能下田做活所损失的劳力,都是门槛。

引文中的内书堂是宫廷教育场所,只能证明这些蒙书在明代确实作为识字读物按次序使用,不能直接当作湖南乡村的普遍课表。三岁自行识字,更属于极少见的例外,而非当时儿童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