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还债新衣章节方言与祭祖情节

This commit is contained in:
2026-07-18 18:50:20 +08:00
parent 2e06278444
commit 74268231c8
4 changed files with 260 additions and 56 deletions

View File

@@ -10,7 +10,7 @@
“江举人只认现银?”
没有领到的,不能拿回家分。”
还冇领到的,不能拿回家分。”
他大约见惯了新举人先问礼仪、再问何时立牌坊,倒少见我这样问,便把实发数重新念了一遍。
@@ -22,25 +22,25 @@
银子比还债、赎田以后剩在家中的多,却远没有账面各项合起来那么多。母亲拿戥子称过,仍按从前的法子在桌上划线。
“先留明年田里的种子。”
“先留明年田里的种子。”
一道。
“再留这一亩六分的粮差,还有那一亩四分的租。”
“再留这一亩六分的粮差,还有那一亩四分的租。”
第二道。
“家里要三个月不能动的口粮钱。不到断炊,不准拿。”
“家里要三个月不能动的口粮钱。不到断炊,哪个都莫拿。”
第三道。
“剩下的才是你进京盘缠。”
“剩下的才是你进京盘缠。”
第四道。
我看着她分。
“我的衣裳?”
我的衣裳?”
妹妹立刻笑起来。
@@ -52,7 +52,7 @@
布面没有杨景和身上那件细密,胜在颜色匀整。她用手掌量过宽窄,又拿麻绳从我肩头量到脚边,在绳上打了几个结。
“够一件长衫。”她说,“裁省些,还能剩一点。”
“够一件长衫。”她说,“裁省些,还能剩一点。”
妹妹问:“剩下的给我?”
@@ -68,7 +68,7 @@
“别糟蹋。”母亲道,“有用。”
“这么,能做么?”
“这么点大,能做么?”
“书衣。”
@@ -80,11 +80,11 @@
“我都十五了。”我说。
“十五便不长?”
“十五便不长了啵?”
“过年十六。”
“十六也是我生的。”
“十六也是我生的。”
我无话可说。
@@ -106,15 +106,15 @@
青色长衫落到鞋面上方,腰身宽了些,袖口也比旧衣长。母亲绕着我看了两圈,把后领拆开半寸重新收紧。父亲坐在灶边,手里拿着取回的旧借契,像是已经看得懂似的翻来覆去。
“像个举人了。”他说。
“像个举人了。”他说。
“旧衣便不像?”我问。
“旧衣像我儿子。”
“旧衣像我屋里的伢咯。”
“新衣就不是?”
“新衣像别人家的儿子。”
“新衣一穿,倒像别人屋里的伢了。”
妹妹笑得差点从凳上掉下去。
@@ -136,13 +136,13 @@
“衣裳也要等考试?”
“平日在田里穿,三日便刮破。”父亲道。
“平日在田里穿,三日便刮破。”父亲道。
妹妹觉得有理,又问:“那剩下的布咧?”
“先莫管剩下的。”我说,“你去把门关上。”
“关门做么?”
“关门做么?”
“不关便冇得看。”
@@ -162,7 +162,7 @@
“你的。”
“真是我的?”
“真是我的?”
“你若不信,我拿回去退。”
@@ -180,7 +180,7 @@
她的眉毛立刻竖起来。
“这个价,我买布能做一件半。”
“这个价,我自家买布能做一件半。”
“剩下半件给谁穿?”
@@ -188,7 +188,7 @@
妹妹在旁边笑,手仍抓着衣角不放。
“钱从哪里出的?”母亲又问。
“钱从哪里出的?”母亲又问。
“这些年抄书剩下的工钱,还有回乡后别人送我的几份小贺仪。不是床板下那几包。”
@@ -198,7 +198,7 @@
妹妹已经把旧外衣脱了,自己往身上套。右手钻进左袖,左手又从领口伸出来,折腾半天才穿正。衣身果然稍宽,袖口盖过手背,母亲替她往里折了一道。
“明年放出来。”母亲说。
“明年放出来。”母亲说。
妹妹低头摸了摸盘扣,又走到水缸边,对着水面照自己。
@@ -208,11 +208,11 @@
她想起父亲方才的话,立刻摇头。
“还是你妹。”
“还是你妹陀咯。”
父亲坐在灶边笑。
“一个穿新的像别人家儿子,一个穿新的还是自家妹。你亏。”
“一个穿新的像别人屋里的伢,一个穿新的还是自家妹。你亏。”
我确实多花了一些钱。
@@ -230,7 +230,7 @@
“是你自己问的。”
“那剩下的到底做么?”
“那剩下的到底做么?”
母亲看向我。
@@ -278,7 +278,7 @@
她没有立刻伸手。
“借给我,还是给我?”
借给我,还是当真给我?”
“给你。”
@@ -296,7 +296,7 @@
“书衣比人衣好做。”她说。
“书不会乱动。”母亲道。
“书不会乱动。”母亲道。
“哥哥试衣时也冇乱动。”
@@ -328,17 +328,17 @@
父亲看见了。
“又写江?”
“又写江做么子?”
“我的书,自然要写名字。”
“你哪来的名字?”
“你哪来的名字?”
妹妹的笔停住。
这个问题迟到了许多年。
我替她取“晓曦”时,她还只是一个趴在灶灰边学写“人”和“手”的小女孩。那名字没有经过父亲点头,也没有写进族谱和任何官府册籍,只在我们兄妹之间用了很久。后来她在州学榜外的竹板上完整写过一次,却始终没有当着父母的面把它说成自己的正式名字
我替她取“晓曦”时,她还只是一个趴在灶灰边学写“人”和“手”的小女孩。那名字没有经过父亲点头,也没有写进族谱和任何官府册籍,只在我们兄妹之间用了很久。后来她在州学榜外的竹板上完整写过一次;祭告祖先那日,又在祠堂门外当着母亲说过“江晓曦也来了”。父亲仍不知道,母亲也没有表态。这个名字是不是家里承认的名字,始终没有人明说
她看了我一眼。
@@ -348,11 +348,11 @@
父亲皱眉。
“哪个取的?”
“哪个给你取的?”
“哥哥。”
“他取你便要?”
“他取了,你便要?”
“我要,才写。”
@@ -366,27 +366,27 @@
“嗯。”
“同你哥的昭晨一个意思?”
“同你哥那个昭晨,是一个意思?”
“都是天亮。”妹妹说。
父亲看看她,又看看我。
“一家两个天亮,也不嫌挤。”
“一家两个天亮,也不嫌挤。”
妹妹握紧笔。
“那能不能写?”
“那能写?”
父亲把书推回她面前。
“你的书,你自己写。”
“你的书,你自家写咯。”
她低下头,一笔一画补完后面两个字。
江晓曦。
这一次没有写在灶灰里,也没有在州学门外一块随时会被丢掉的竹片上
这一次没有写在灶灰里,也没有只停在州学门外的竹片和宗祠门外的一句话里
名字落在《史记》的第一页。
@@ -398,7 +398,7 @@
“《五帝本纪》很长。”
“长便明日再读。”
“长便明日再读。”
我翻开自己抄得最早的那一册。
@@ -410,7 +410,7 @@
妹妹抱着书不肯放。
“衣裳做出来,就是要穿的”她说。
“衣裳做出来,就是要穿的啵?”她说。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
@@ -440,7 +440,7 @@
母亲第一次能把一包银写作“备用”,而不是写作“还债”。
妹妹有了一件从成衣铺买来、只属于她的新衣,也有了两部属于自己的、虽然残缺的史书。她还第一次当着父母的面,把“江晓曦”写在不会被擦去的地方。
妹妹有了一件从成衣铺买来、只属于她的新衣,也有了两部属于自己的、虽然残缺的史书。她还第一次当着父母二人的面,把“江晓曦”写在不会被擦去的地方。
至于我,也有了一件明年才舍得穿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