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晓曦 崇祯十一年冬月初七,赵家纸铺的伙计站在门槛外头,扯着嗓子喊了三声我的名字。 “江晓曦!哪个是江晓曦?” 我正在灶后添柴,头一声没听清,第二声听见了“晓”字,第三声才把火钳一丢,从烟里钻出来。 院门口摆着一只青布包袱,四角扎得紧紧的,足有我半个人宽。伙计把它护在腿边,手里捏着一张折起的纸,抬眼往屋里望。他看见父亲拄着棍从房里出来,又看见母亲围着旧布裙,眼神便有些疑惑。 “江举人家?” “是啰。”母亲忙在围裙上擦手,“从河南来的?” 伙计点头,却没把包袱交给她:“上头写的是‘江晓曦亲收’。江晓曦是哪一个?” 我站到门边:“我。” 他低头看看我,又看看纸,仿佛这三个字同我对不上。我心里一下发紧,连灶膛里的烟都像追到了喉咙口。 “你识字?”他问。 “识。” “那便收个字。赵掌柜交代过,里头有银钱,莫弄差了。” 他把纸铺在包袱上,递来一支秃笔。墨是现磨的,冬日里冻得发涩。我握住笔,先看见纸上那行字: 湖广郴州江晓曦亲收。 哥哥的字。横画收得紧,末笔往上挑了一点。他写过我的名字许多次,写在《史记钞》的封皮上,写在《通鉴钞》的第一叶,也写在去秋送回的信尾。可那些字都在家里。这一回,我的名字从河南走过来,压过驿路,过了河,进了城,最后停在赵家伙计手上。 我忽然怕自己写得不好,叫这张纸笑话。 伙计在一旁催:“写个姓名便是。” 我把手腕稳住,一笔一笔写下“江晓曦”三个字。末了想起哥哥教过,收字不可只写姓名,还得添日子,便在下面补了“冬月初七收讫”。那“讫”字我平日抄书少见,右边写得挤了些。我看得脸热,想重写一张,伙计已经把纸吹了吹。 “写得蛮齐整嘛。” 我立刻又不想重写了。 母亲要替我提包袱,我先抱住了。它比看着更沉,底下有一角硬硬地硌着手臂。我抱着走了两步,腰便弯下去。陈继春恰好从院外挑柴回来,见我像抱着一块磨盘,伸手托住包袱底。 “你哥寄了块石头回来?” “我的。”我喘着气说,“你莫抢。” “哪个抢你的,我只怕你连人带石头滚到灶里。” 他帮我把包袱放到堂屋桌上。父亲跟在后头,左脚迈得很慢,木棍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近来已能从床边走到堂屋,只是膝弯不得,一弯就疼。我写给哥哥的信里,只说父亲入冬后在家歇脚,没写那块被谷包压青的膝盖,也没写药膏揭下来时皮肉红肿的样子。 哥哥若知道,必定会回来。 我每回这样想,心里都先亮一下。紧接着便有一只手把那点亮处按灭。河南太远,程老爷留他做事,八钱银子一个月。家里的米、药、税,都沿着那八钱往下滴。他若回来,父亲的腿未必立刻好,银钱却会先断。 桌上的包袱结打得很牢。我用指甲抠了半晌,越抠越紧。母亲看不过眼,拿剪子来,我赶忙拦住。 “莫剪,布还用得上。” “你倒会持家了。”母亲把剪子放下,“用筷子挑开啰。” 我从绳缝里插进一根筷子,慢慢把结撑松。最外一层是防尘的旧青布,里头又裹了一层油纸。油纸边缘有河南纸铺的朱印,沾过一点雨,红字晕成了小团。掀开纸,一股樟脑、棉布和新墨混在一处的气味冒出来。 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正面写“父母亲启”,旁边又夹着一张小些的,写的是“晓曦自阅”。我刚伸手,母亲便咳了一声。 “先念大的。” “晓得咧。” 我把自己的那封压回袖下,拆开家书。哥哥先向父亲母亲问安,又说河南入冬早,十月里已落过一场薄雪。程老爷府中诸事尚顺,他每月修金照旧。这回托赵家纸商捎回银五钱,路上已封在小匣内,请父亲亲点。信里还说,郴州若米贵,莫惜银钱,先买粮;父亲旧日腰疼,冬月尤要避寒;母亲夜里纺线,也不要熬得太晚。 我念到“旧日腰疼”时,父亲把拐杖往腿边挪了挪。 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他担心的还是三年前那点腰疼。 信后另有两行,说包中衣物两件、书一部,皆给晓曦。衣裳尺寸照着十四岁女儿家问过成衣铺,又特意放宽些;若不合身,请母亲改一改。书是新刻本,路远易潮,嘱她看完收进箱里,莫拿去垫桌脚。 陈继春听到这里笑了:“他还真晓得你。你拿书垫过桌脚?” “只垫过一回。桌脚瘸了,又不是我的错。” “《论语》晓得你拿它垫桌,怕要从地下爬起来。” “那本是旧蒙书,缺了三叶。” 母亲瞪了我一眼:“念信就念信,莫斗嘴。” 我低头把末尾念完。哥哥说年关前若有空,还会再写;家中若有事,务必实说。最后四个字写得重,墨透到了背面。 务必实说。 我的眼睛停在上头,嘴却已经念过去了。 父亲问:“还有么子?” “冇得了。” 母亲解开包袱底下的小木匣。匣口封着火漆,里头是平码五钱银,另放了一张赵家纸铺的验收条。她把银子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先拨出二钱,说开春前的米还得补;又拨出一钱,留给父亲换药;余下二钱要交冬月催来的粮差与零碎杂派。 五钱银子在河南装进匣里,走了这么远,落到桌上才一盏茶工夫,便有了五个去处。母亲每拨一下,银角便轻轻碰一声。我原先觉得五钱很多,听完那几声,忽然又觉得它薄得像纸。 父亲皱眉:“药少抓一帖也罢。” “少抓一帖,你这脚春耕时下不得田,又哪个来犁?”母亲把那一钱单独包好,“景和送来的膏药也快用完了。人情归人情,药总不能回回受他的。” 听见杨景和的名字,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院外只有风吹枯竹,没有人来。 “先看衣裳。”父亲说,“昭晨专门写了给妹陀,莫叫银子的事压住了喜气。” 我这才把包袱里的第一件衣服取出来。 是一件靛青棉布袄。面子颜色深,袖口和肘弯处另加了一层同色细布,摸上去结实。里头絮了新棉,按下去软软地陷一块,手一松又鼓起来。衣襟没有绣花,只在领口缝了一道窄窄的赭色边。哥哥大约怕买得花哨叫母亲骂,连盘扣都挑了最素的。 我把袄抱在胸前,樟脑味钻进鼻子,暖意却像已经隔着衣料贴上来了。 去年那件豆青夹衣还挂在房里。它是我头一件全新的成衣,才穿一年,袖子已经短了半寸。母亲在袖口接过一圈旧布,我每次伸手都能看见新旧两种颜色。眼前这件又宽又长,袖子垂到指尖外头。哥哥显然把我想得比实际高大。 母亲催我套上。棉袄厚,我的胳膊在袖筒里转了两回才钻出来。衣摆落到膝上,腰间空得能再塞半个我。陈继春一看便笑。 “你哥给你买了个棉被筒子。” 我把袖口卷起一截:“明年就合身了。” “照这个长法,后年都合身。” “你管我。” 我嘴上凶他,心里却欢喜。棉袄大些才好,里头还能套旧夹衣。母亲从肩、腋、腰一路摸过去,说北边成衣铺不晓得南方妹子的身量,针脚倒密,拆两处收一收便可。她说着,又在我的后腰捏起一把布。 “留出这一掌,明岁长高了再放。” “若没长高呢?” “那就多吃两碗饭。” 她说完才想起米缸里的米,手指停了一下。我赶紧去翻第二件衣裳。 第二件是件赭红夹衫,颜色像晒干的枣皮,远看沉,迎着窗光却透出一点暖红。它比棉袄轻,袖口窄,衣摆只到大腿上方,干活时不会拖着。领内缝了一小片白布,墨笔写着一个“曦”字。那字并非哥哥的笔迹,应是成衣铺怕包错,替他标的。 我用指腹蹭了蹭。墨已经吃进布纹,蹭不掉。 “这件春秋穿。”母亲把衣襟翻过来,细看针脚,“也大了些,改起来容易。颜色耐脏,赶场穿也见得人。” 我忽然说:“要不卖一件?” 屋里静了一下。 “卖它做么子?”父亲问。 “棉袄留下,这件卖了,还能添些米。反正我有豆青的。” 我说得很快,像慢一点便舍不得了。其实刚说出口就已经舍不得。赭红布贴在手腕上,颜色比我所有旧衣都亮。我甚至已经想到来春去城里交抄本时穿它,袖子卷一圈,头发也梳齐些。赵掌柜若再叫我收字,我可以坐在柜前写,不必缩着沾补丁的胳膊。 母亲把夹衫从我手里拿过去,叠好,又放回我怀里。 “银钱是家用,衣裳是你的。你哥信里分得清楚,我们也分得清楚。” “可是——” “莫可是。你那件夹衣袖子接过一回,再接就不像样了。女娃子长身子,哪里能年年只穿一身?” 父亲也点头:“收着。以后要卖,也是你自己拿主意。今日才到手就卖,昭晨晓得了,要怄气。” 我抱紧那件衣裳。脸有些热,不晓得是棉袄捂的,还是心里那点偷偷活过来的欢喜烧的。 包袱最底下,便是那块“石头”。 书用两片薄木板夹着,外头裹了三层油纸。解开后,露出一套蓝纸封面的线装书。一共六册,叠起来足有两寸厚。封面题着四个大字: 《天工开物》。 我先摸了摸纸边。书叶裁得齐,墨色浓,翻开时还有新纸才有的干涩声。第一页印着序,字比《史记钞》里的小,排得密密麻麻。哥哥在其中一句旁边点了个小墨点: 此书于功名进取毫不相关也。 我看了两遍,忍不住笑出声。 父亲问:“笑么子?” “哥哥去河南做幕,也还想着买一本同功名毫不相干的书。” “他从小就爱看杂书。” “这是新书。”我把序后那页翻给他们看,“崇祯十年刻的,比哥哥中举还晚。” 陈继春凑过来:“新书便有用?” “我还没看,哪个晓得。” 嘴上这样说,我翻页的手已经停不下来。第一卷叫《乃粒》,开头没有皇帝,也没有哪个忠臣跪在殿上。纸上画的是田。有人扶犁,有人牵牛,还有插秧、除草、收割的图。刻工把人的脸刻得很简,可那弯下去的腰,我一眼便认得。 父亲也靠近些。我怕他站久了腿疼,把凳子推过去。他坐下,将书接到手里,手指在一幅秧田图上停了半晌。 “北边的田?” “书里南北都有。”我沿着小字往下念,念到浸种、育秧,又念到以骨灰蘸秧根,可免虫害。 陈继春立刻说:“骨灰?明春试一畦。” 父亲摇头:“莫见书上写了就往田里倒。地性、水性各处不同。拿一小角试得,整畦不行。” “书上总不会骗人吧?”我问。 “书不骗人,地会。”父亲说,“同一丘田,上头干,下头冷,撒一样的种都长得不同。写书的人见过他的田,冇见过我们的。” 我低头又看那幅图。刚才它像一条从书里伸出来的路,父亲一句话,路边便多出了泥、石头和水沟。我没有失望,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书上写一份,田里还有一份。两份对得上的地方能用,对不上的地方便得问。 我从案角抽出一张抄坏了的纸,在背面写:骨灰蘸秧根——先试一小角,父亲说地性不同。 陈继春瞧见了:“我也说了试一畦。” “你说得大了,我爹改成小角。” “那也该记我半句。” 我只好在后头添上:继春哥先说可试。 他这才满意,挑着柴走去后院。母亲在旁边笑骂一句:“两个细伢子,看两行书就想安排明年的田。” 我翻到《乃服》。这一册里画了纺车、织机,又说蚕、麻、葛、棉。母亲原先只站着看,见到织机图,便把书从我手里拿过去,横着竖着端详。 “这架机同你外婆家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踏板多一道,送梭也不同。”她指给我看,指甲落在纸上又赶紧抬起,怕把新书划破,“画得小,看不全。若照着做,木匠还得自己琢磨。” 后面说到苎麻。母亲不等我念,便认出图中剥麻的人。她说小时候见外婆把麻皮刮净,水沤、晒白,再接缕纺线。书上有的步骤同她记得一样,有的次序却不同。 “那哪个对?”我问。 “都可能对。天热天冷,麻老麻嫩,泡的日子也不同。”母亲把书合上一半,“你莫以为有一本书,手就会做了。刮麻时力气偏一点,纤维便断。这个书上画不出来。” 我把这句话也记在纸背:手上的力气,画不出来。 写完一看,竟像哥哥在《通鉴钞》边上添的批语。我有些得意,又怕母亲说我糟蹋纸,忙把纸折好塞进书末。 天色暗得快。母亲去做饭,我仍坐在窗边翻书。从谷、衣,一路翻到染色、制盐、烧陶、铸铁、造舟、制纸。许多字我不认得,图也看不明白。我认得纸槽,认得人把竹帘斜着抄起,湿纸一层层压在板上。原来我每天用来挣钱的纸,在到我手中以前,也有这么多人弯过腰。 《史记钞》里的人总有名字。项羽、韩信、张良,死了许多年,我还知道他们在哪里拔剑,在哪里受封。《天工开物》的图上,人都没有名字。扶犁的叫农人,织布的叫织妇,烧窑的叫匠。他们手里拿着东西,脸只刻几刀,翻过一页便没了。 我盯着那个从纸槽里抄纸的人,忽然想知道他姓什么。 也许姓宋,也许姓陈,也许同我一样姓江。他的手冬日里会不会裂口?一刀纸做坏了,东家扣不扣工钱?他家里有没有人在等那几文钱买药? 这些事书里都没写。 我又去摸夹在书后的那张废纸。上头已有父亲、母亲和继春哥的话。纸还空着大半,我便在最上端补了四个字: 晓曦所记。 写完觉得“所记”太像先生,又把它划去,只留下“晓曦”两个字。墨线压住后两个字,仍看得出来。我懊恼得想换纸,转念一想,自己的纸,写坏了也归我。于是接着往下写:冬月初七,收河南来信银五钱,棉袄一,夹衫一,《天工开物》一部六册。银归家用,衣书归我。 “写账呢?”父亲问。 “算是吧。” “那药钱也记上。” “娘还没买。” “买了再记。” 他语气平常,仿佛我真是家里管账的人。我把纸摊得更平些,压在砚台底下晾干。 晚饭是稀粥和腌菜。母亲另外蒸了一个小小的米团,说收了远信,也算一桩喜事。米团四个人分,我那一块比别人的大一点。我正要掰给父亲,他用筷子挡住。 “你长身子,吃你的。” “哥哥还说要你多吃。” “他管得倒宽。”父亲嘴上这样说,眼睛却弯了。 吃过饭,我穿着那件大棉袄在灯下拆自己的信。哥哥给我的话比家书短。他先问夹衣的袖子是否真短了,随后说两件新衣一厚一薄,都是照成衣铺掌柜家十四岁女儿的身量买的。掌柜女儿比同岁人高,他怕我也忽然长高,故而宁可买大。 我读到这里,用手比了比袖长。那位河南的十四岁姑娘大约真比我高许多。我不认识她,她也不会知道,有一件照着她身量买的棉袄,正套在郴州一个瘦妹子身上。 信里又说,《天工开物》是去年新出的书,他在程府见过残本,觉得其中农桑百工诸事有趣,便托熟识书商寻了一部。他记得我说过,史书里女子少、百姓更少,这部书虽也不能尽写人,却能看见许多做事的手。若有看不懂的,先留着,待他回家再讲。 最后一行是:书可慢慢读,衣要趁身穿,人也要好好长大。 我把这行又读了一遍。 母亲在床边替父亲换药。旧膏药揭下时,他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忍住了。我隔着门帘听见那一声,手中的信纸轻轻发抖。 务必实说。 哥哥在家书上这样写。他若坐在我面前,看见父亲的腿,我一句假话都说不出来。可他在河南,只能看见我落在纸上的字。纸薄薄一张,可以把一条肿起来的腿遮得严严实实。 我铺开回信,写:兄见字如面。冬月初七,衣、书、银俱已收到。棉袄甚暖,只大得像一只布袋,继春哥笑了许久。赭红夹衫我也喜欢。母亲说改过便能穿。书中田事,父亲亦能讲许多,已教我不可尽信图文,须看地性。 写到父亲,我停了笔。 门帘后传来母亲的声音:“这两日消了些肿,莫乱动啰。” 父亲嗯了一声。 我蘸了墨,继续写:父亲入冬后少下田,常在家中歇息,精神尚好。母亲亦好。我每日抄书,二十二文一本,已能自己收钱。兄勿念。 我又一次写完“勿念”,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那字越看越讨厌。我想用墨涂掉,笔尖悬在上头,半天没有落下。 母亲掀帘出来,看见我还坐着:“夜深了,明日再写咯。” “就完了。” “新袄先脱下来,莫在灯边燎着。” 我听话地脱下棉袄。寒气立刻贴上后背,我打了个哆嗦。母亲接过去,替我叠在床头,又把那件赭红夹衫压在上面。两件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占了小半张床。 我将回信折好,却没封。那张写着“晓曦”的废纸也晾干了。我把它夹进《天工开物》第一册,正好夹在序与《乃粒》之间。 灯油快尽,火苗缩成豆大一点。我借着最后的光,在纸末添了一行: 父亲说书不骗人,地会;母亲说手上的力气,画不出来。 我想了想,又添一句:哥哥说,有事须实说。 这一句写完,我盯了许久,没有把它划去。 窗外的风掠过瓦面。河南的雪、郴州的霜、哥哥信上的墨、父亲膝上的药,好像都被冬夜挤在这间小屋里。我伸手摸到棉袄柔软的边角,又按住那部沉甸甸的新书。 衣裳大了,我往后还能长。 书里的空处也多,我可以慢慢往里添。 至于那封信,明早送去赵家纸铺以前,我还得再看一遍。 **** ## 当前可以公开的情报(十七):《天工开物》、棉衣与新刻书流通 ### 崇祯十年新刻《天工开物》 宋应星所著《天工开物》初刊于崇祯十年(1637)。因此,到崇祯十一年冬月,它已经是可能在书商网络中流通的新书,而非后世才整理成篇的古籍。现存早期版本中包括明崇祯十年刻本,小说不提前使用清代重刊本或现代整理本。 全书先列《乃粒》,随后是《乃服》《彰施》《粹精》等篇,由粮食、衣料写到染色、加工及诸般百工技艺,并配有大量木刻图。把谷物与衣服置于篇首,体现作者对民生日用的重视。序中“此书于功名进取毫不相关也”为原文,也直接说明此书同科举举业的距离。 参考:[中国国家博物馆《天工开物》藏品介绍](https://www.chnmuseum.cn/zp/zpml/gjwxbt/202203/t20220301_254061_wap.shtml)、[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天工开物〉初刻本与现代整理》](https://www.ihns.cas.cn/yjcg/xszz/zztj/202212/t20221207_6570729.html)、[新华网《〈天工开物〉:一部科技巨著的诞生与流传》](https://www.news.cn/20241128/7de844b4add448e1bd0cda858b7b407b/c.html) ### 图文不能替代手艺 农作和手工业生产受到土壤、水候、原料、工具及地方经验影响。古代技术书可以记录工序、器具和观察所得,却很难把手力、火候、材料差异及临场判断完整传到纸上。因此,读者得到的是核验与试作的线索,不能只凭一套图文便越过长期实践。 ### 棉布与庶民冬衣 明代植棉得到推广,棉布逐渐普及,普通百姓使用棉布衣物御寒具有物质基础。不过,庶民服饰仍受地区、家境、布料来源和家庭缝制能力影响,不能由一件传世宫廷服装反推各地百姓都有统一形制。 参考:[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古代服饰文化》](https://m.chnmuseum.cn/portals/0/web/zt/202102gdf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