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章 李自成 “知道一点。” 这四个字出口以后,我立刻后悔了。 院中几个人都在看我。李自成身旁的亲兵把手按在刀柄上,像要从我脸上找出官府密探的印记。晓曦站在我左后方,没有出声。她大概也在等我把父亲坟前欠下的话讲完。 我知道崇祯十三年以后的许多大事。洛阳会破,福王会死;李自成会在河南迅速壮大,会三打开封,会入北京。再往后,时间快得吓人。山海关一战,大顺军败退,西安失守,九宫山上只剩互相冲突的死法。 这些结局压在心里,真到了李自成面前,却没有一件能替我回答明日走哪条路,哪一口井有水,哪支官军正在靠近。 我只比眼前的人多读过一段写完的历史。 “你知道啥?”李自成问。 “我知道你会做很大的事。” 院里有人笑了一声。 这句话像江湖术士给每个落魄人都能说的吉言。若我接着讲紫微星、真命天子,大概还能讨一碗酒,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李自成也笑:“有多大?” “大到几百年后,还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笑声停了。 他望着我,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身上:“你今年多大?” “十九。” “口气倒活了几百年。官里哪个教你来诈我?” “没有人教。” “那就说一件能信的。” 我喉咙发干。 记忆里那几行字忽然变得不稳。《明史》成书在清代,关于李自成的许多记载带着强烈敌意。那些故事可能来自降人、官文和后来传说,未必每一笔都真。我若拿一段后世史书里编出的故事在本人面前卖弄,下一刻就会被当成疯子。 可我没有更好的东西。 “去年,你被官军围在巴西、鱼复一带的山里。”我说。 李自成脸上的笑淡了。 “粮尽,辎重也保不住。军中不断有人想降。你一度想自尽,是双喜劝住了你。” 亲兵拔刀半寸。 陈继春向前一步,挡到晓曦侧面。我听见自己心跳,仍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刘宗敏也想降。你同他走进一座丛祠,说外面都传你有天子命,不如卜一卜。若卜得不吉,便让他斩了你的头去降官军。” 李自成没有动。 “你们卜了三次,三次都是吉。” 院里静得只剩马嚼草料的声音。 我没有继续说刘宗敏杀妻明志的后半段。那件事即使是真的,也不是我愿意当着众人拿来证明豪气的东西。 李自成抬了抬手。亲兵的刀没有归鞘,却停在原处。 “谁告诉你的?”他问。 “后世的书。” “啥后世?” “我像是从很晚以后活过来的。” 话终于说了出去。 没有雷声,也没有人突然跪下。亲兵只像看疯子一样看我。李自成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又移向晓曦和陈继春。 “他平日就这样说胡话?” “我今日也是头一回听全。”晓曦道。她声音发紧,还是把话说完,“但他先前讲过一句,自己不是我爹亲生的。” “我冇听他讲过。”陈继春说,“不过丛祠的事,我也不晓得。” 李自成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不了多少,靠近以后,皮甲上的汗味和药草味一齐压过来。 “丛祠里还有谁?” “书上只写你和刘宗敏。” “卜的是啥?” “没有写。” “哪座祠?” “没有写。” “双喜在哪处劝的?” “也没有写。” 他一连问了三句,我一句也答不上来。亲兵脸上的怀疑又浓了。我却稍稍定下心。知道的便说知道,不知道的就承认。若我为了把神迹装圆,随口添出一座山、一尊神像和三枚铜钱,才真会死在这里。 “这就是你说的后世?”李自成问,“只记一半?” “后世写你的书很多。有人骂你,有人敬你,彼此也会抄错。” “你敬我?” 我看向院外。 社仓方向仍有人领粥。昨夜系上布条的少年正替人抬一只伤腿,腰间没有刀,脸上却第一次有了要往哪里去的神情。更远处,几名闯军战兵押着两个抢粮者。刀能止住踩踏,也能把不肯的人一并带走。 “敬。”我说。 亲兵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得这样快。 “你出身同他们差不多。”我指了指院外,“放过羊,当过驿卒,也被官府抓过。后来带着一群活不下去的人,打破县城、王府,最后打进皇城。几百年后,还有人因为这件事敬你。至少你让许多人看见,官老爷、王爷和皇帝并不是生来便坐得稳。” 我没有说“农民起义”。那个词属于我前世的历史课堂,落在崇祯十三年的院子里太硬。可我确实曾在书里读到他的名字,也曾隔着几百年,把他当作一场旧秩序崩裂的象征。真正见到本人以后,尊敬没有消失,只是再也不能替我遮住社仓外的刀。 “敬我,为啥不投我?”李自成问。 “敬一个人做过的事,不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他。” 他的眼神沉了一下。 我身后的晓曦忽然道:“哥哥这句也算替我讲了。我不肯留。” “我也不留。”陈继春说,“我娘已死,借江家的银还没还。江伯母还在洛阳。我先送他们回去。” 李自成看着三个人:“你们倒齐心。” “也会吵。”晓曦道,“方才哥哥讲自己活过一回,我现在就有一肚子话要问。” 她说得一本正经,亲兵嘴角动了一下。李自成也笑了。 “你敬我,又不投我。那你讲后世做啥?只为叫我放人?” “还想提醒你一句。” “说。” 我掌心已经全是汗。证明自己来自后世,只能换来他愿意听。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可能改变历史。可我无权把自己记得的结果直接当成唯一因果。李自成败亡不是某一个女人、某一顿宴或某一道军令造成的。大顺从流动军队转入全国政权太快,追赃助饷、军纪、降官处置、关宁军和清军都缠在一起。 我只能挑最要紧的一处。 “若有一日,你真进了北京,”我说,“莫把进城当成天下已经到手。先稳住山海关和关宁兵,管住入城后追赃抢掠的人,也莫逼辽东将士去向关外借兵。大明亡后,最危险的敌人会从关外来。最后得天下的,既不是朱家,也不是你。” 最后一句落地,亲兵彻底拔出了刀。 “放肆!” 刀锋离我肩头只有一尺。晓曦吸了口气,陈继春的手也摸向腰后,却被我抬手拦住。 李自成没有叫亲兵收刀。 “谁得天下?”他问。 “满洲。” “关外那些鞑子?” “是。” “大明同他们打了几十年,半个辽东都丢了。还用你提醒?” “眼下人人都晓得他们是大明的敌人。等大明亡了,许多人便会觉得可以借他们来打你,打完再请出去。”我看着他,“请不出去。” 李自成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 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得磨盘边一块破布不停拍墙。我忽然想起前世课本里那张简陋的形势图。山海关只是一处小小标记,箭头从关外压进来,随后占满整张图。图上没有吴三桂犹豫的那一刻,也没有关宁兵家属、北京官员、追赃拷掠和无数人各自的选择。 “为何是山海关?”李自成问。 “关外兵进来,最方便的一道门。守门的人本可投你,也可投他们。你若把守门人的父亲、家口和部下都当成已经降服的俘虏,又纵人侵辱劫取,他就会替关外人开门。” “守门的是谁?” 我停了一下:“我记得一个名字,吴三桂。可崇祯十三年他眼下在哪里、官职如何,我不敢说准。也许后世把许多人的选择都压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李自成转头问亲兵:“吴三桂,听过没?” 亲兵迟疑片刻:“辽东吴家的人。好像在宁远。” 我的后背又渗出一层汗。至少这个名字没有说错。 “他开关,鞑子就得天下?” “他开关,只是放进第一批兵。关外能得天下,还因为中原已经被打空,各路人马彼此只顾先杀眼前的敌手。谁都想借另一边的刀,最后那把刀不肯走。” 李自成盯着我:“那你叫我同大明合兵?” “大明朝廷不会信你,你也不会信它。” “这不还是空话?” “可以不信朝廷,先分清谁是眼下最危险的敌人。能共同挡关外兵的人,暂时便有共同的事可做;事做完,再算彼此的账。若每一个不同你的人都要先杀,最后只会替关外兵把路清干净。” 这句话出口时,“统一战线”四个字从我脑中闪过。我没有说出来。它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政治经验,眼下的我连十个人的队伍都没有,只能把它翻成最直白的话:先分敌我,再找同路的一段。 “你在教我联谁、打谁?”李自成问。 “我只提醒。怎样做,是你的事。” “你方才还说我坐不了天下。” “正因为敬你,才不想只讲吉话。” 院中安静了很久。 李自成忽然抬手,将亲兵的刀按了下去。 “先把他们带下去。”他说。 *** 我们又被关回社仓东屋。 门外仍有两个人守着。屋里没有灯,只有墙洞漏进来的一点火光。晓曦坐在草堆上,双手抱着膝,足足一刻钟没理我。 陈继春先开口:“你刚才讲的,都是真的?” “我记得是真的。” “你真从以后来的?” “嗯。” “多久以后?” “快三四百年。” 他摸了摸下巴,像在算一个自己没学过的数。最后只问:“那时候种田还要牛么?” “有些地方不用。用烧油的机器。” “么子机器?” “我不会造。” “那便同不会差不多。”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晓曦却猛地抬头:“你还笑?” “没笑。” “嘴都歪哒。” 我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她挪到我面前,第一句便问:“你晓得爹会死么?” “不晓得。” “那你晓得我会不会死么?” “人都会死。” 她肩膀松了一点,眼睛却红了:“你在坟前说以后告诉我,方才倒先告诉李闯王。” 这句话比亲兵的刀更难接。 “是我欠你的。”我说,“方才若不讲,李自成不会信那件事。” “所以用得着才讲?” “……是。” 我想解释自己一路都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想解释母亲还病着,想解释这件事连我自己也不愿碰。每一条都是真的,也都不能抹掉我又一次替她决定何时该知道。 “对不起。”我说。 晓曦低头抹了一下眼睛:“还有呢?” “前世也有爹娘。如今样子记不清了。刚到这里时,我以为自己只是借江家的孩子活一回。后来爹叫我给自己取个名,娘喂我,爹打我,也替我背书箱。我说他确实是我父亲,不是哄死人。” “娘晓得多少?” “只听见坟前那句。” “回去你自己讲。” “好。” “不许又等以后。” “好。” 她盯着我,似乎想判断这两个好字能不能信。最后往后坐了一点,又问:“李闯王以后真能进北京?” “能。” “那他会听你的么?” “未必。” “你还敬他?” “敬他敢带着活不下去的人反抗。敬意管不到他做的每一件事。”我说,“他若抢百姓、逼人跟随,那些事照样不对。” 陈继春靠着门问:“既然晓得他会败,为何不把以后每一步都告诉他?” “我记不清每一步。就算记清,他也未必照走。况且他若避开一处,后面便全变了。” “那你讲山海关有么子用?” “我也不知道。” 陈继春点了点头:“这句倒像真的。” 晓曦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该,转过脸去。我靠着冷墙,胸口压了十八年的秘密终于松开一点,随即又添上新的担心。 若李自成真听了,未来会怎样?他会提前拉拢关宁军,还是因怀疑而先下手?会约束追赃,还是把山海关看成一处必须强夺的关城?我给出的提醒像一颗投入急流的石子,水纹能走多远,已经不在我手里。 *** 后半夜,宜阳方向起了火。 先是一处,随后沿城墙亮起几段。马蹄和喊声隔着旷野传来,东屋外的守兵也被调走一个。晓曦问是不是可以趁乱走,陈继春贴着门缝看了许久,摇头。外面全是来回跑动的人,我们三个没有路,也不知道哪一边是官军。 天将亮时,门被打开。 昨夜那名亲兵站在外面,刀已经入鞘。 “出来。闯王见你们。” 李自成仍在昨日的村院里,皮甲上多了灰,眼里全是熬夜后的红丝。有人正在报宜阳已破,知县唐启泰死于乱中。报信者说得极快,仿佛一座城和一个人的死只占两口气。 李自成听完,叫人往永宁方向探路,随后才看我们。 “你说我将来能进北京。” “是。” “今日我先取了宜阳。还差得远。” 我没有接吉话。 “我昨夜想了想。”他说,“你若是妖人,留在营里也是祸。你若真从后世来,强留你,心也不在我这。回洛阳去吧。” 我一时没听明白。 “丛祠的事,出了这道门莫拿去作招牌。”他又道,“营里若传出闯王三卜天命、后世来人之类的话,我先找你。你要同家里讲,关起门讲。” “我答应。” 晓曦先问:“真放?” “女娃娃,你还要我给盘缠?” “我们的二钱银还在。”她立刻摸了一下腰间,“不要你的。” 李自成笑了一声,叫人拿来一张盖过印的短纸。纸上只写三名办粥人误入军前,准由北路离开,各队不得阻拦;没有写程克俭,也没有写我们同他说过什么。 “这张纸出了我的前队便未必有用。”他说,“遇官军更不能拿出来。” “明白。” “还有一句话。”他看着我,“以后你若真拉得起人马,想同我说话,叫来人报‘丛祠三卜’。知道这四个字的人,我会见。” 我的手停在半空。 这不是招降书,也不是盟约,只留了一道往后还能敲开的门。 “若那时我们站在两边呢?”我问。 “站两边也能说话。” “若我要反对你做的事?” “你昨日已经反对过了。” 他把短纸递给我。 我接下:“好。” 李自成眉头一动:“这回倒答得干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日社仓里我们说过的话大概已被头目学给他听。 “那便讲清楚。”我说,“若以后各自有人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要做的事,我会遣人来谈。谈成哪一件便合做哪一件,不等于互相归附。” “行。”李自成道,“到时候看你有几个人,值不值得谈。” 陈继春忽然开口:“若你的人又扣住来使呢?” 李自成看向他:“报那四个字。” “若他们不信?” “那便怪我带的人没记性。” “可不该怪来使命短。”陈继春道。 院里几名亲兵脸色一沉。李自成却盯了他片刻,点头:“这句我记着。” 他转身去看刚送来的行军图,不再同我们告别。 三个人走出村院时,太阳刚从宜阳城后的烟里露出来。城门方向仍有人喊,路旁却已经有饥民跟着前队往西。有人说永宁有粮,有人说闯王下一座城还会开仓。昨夜那个拿到布条的少年站在队尾,正把妹妹背到背上。 我没有叫他留下。 他有他的路,我们也有。 *** 短纸确实只在前队有用。 第一处哨卡看见印便放,第二处盘问了半刻,第三处根本不认。幸好带我们出来的亲兵一直送到岔路,指了一条绕开宜阳城的北路,又警告我们路上若向官军泄露闯军去向,下次见面便不会再放。 他说完调马回去。马尾扫起一片白灰,很快消失在西去的人群里。 我们三人往东。 路上遇见的流民比来时更多。有人迎着闯军走,有人背着包袱逃开。一个老人问西边是不是真有粮,我说社仓已经开过,后面还有没有不知道。他仍往西去,因为东边的洛阳城门也未必让他进去。 走到傍晚,晓曦忽然问:“哥,你以后真要拉人马?” “不知道。” “方才同李闯王讲得像真的。” “我若说永远不会,他反而未必信。” 陈继春背着包袱走在前面:“你心里想过。”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否认。 郴州的一亩六分田已经卖了,父亲也死了。到了河南,我看见官府的粥棚救人,也看见城门把人挡在外面;看见闯军开仓,也看见持刀者先拿。投一个清官、投一个闯王,都不能替我们解决往后所有的事。 若有一天真要拉起自己的队伍,最先学会的也许不是怎样把所有人变成自己人。有人可以同行一段,有人只能在一件事上合作,有人今日并肩、明日仍会争路。共同挡住更危险的敌人时,不必先逼对方换旗。 “想过。”我说。 陈继春回头:“那也要先回洛阳。” “嗯。” “先同娘把话讲完。”晓曦补道。 “……嗯。” 她这才满意。 三日后,我们看见洛阳城墙。 守门兵听说我们从宜阳来,立刻把长矛横在路中。李自成的短纸藏在我贴身处,不能拿。我们只能报程克俭姓名、说是府属办粥人,又在城外等了两个时辰,才等到程宅管事和一名书吏来认。 母亲没有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她病了?” “这几日一直发热,昨日收到你们托人送回的口信,只说听见宜阳破了,信里又没写你们在哪。”管事道,“程公已经派人问过两处,都说没见。” 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寄出那封信。大概是闯军里有人把三人均安的口信先带到了洛阳,也可能中途换了说法。此刻追究已经没有用。 晓曦先从门缝里挤进去。我和陈继春跟在后面,一路跑到程宅。 母亲躺在西厢房,父亲的竹杖原本被我带走,此刻床边只靠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棍。她听见脚步,睁开眼,先看晓曦,再看陈继春,最后看我。 “都回来哒?” “回来了。” “银呢?” 晓曦立刻把自己的二钱掏出来:“我的在,一文没少。” 陈继春也摸出钱袋:“我的用了十七文买饼和水,余下在这里。” 我把短纸和钱一同放到床边。母亲没有先看纸,只叫晓曦把三份钱分别收好,随后才问:“这是谁的印?” “李自成。” 她的手停住。 “娘,”我说,“还有一件事,我欠你和晓曦很久。今日讲清楚。” 晓曦站在床另一边,盯着我。陈继春本想退出去,被母亲叫住。 “他既然也晓得,就坐下。” 我坐到床边。 父亲的竹杖横在我膝上,握痕贴着掌心。门外有人送来热水,院中又传来新的兵报,洛阳城正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浪。 屋里的人却都在等我从头说起。 这一次,我没有再讲以后。 **** ## 当前可以公开的情报(二十六):丛祠三卜、山海关与历史评价 ### “丛祠三卜” 《明史》记崇祯十二年李自成受困巴西、鱼复诸山,一度欲自尽,养子双喜劝止;刘宗敏也曾动摇。李自成与刘宗敏进入丛祠,约定占卜不吉便斩首投降,结果“三卜三吉”。这一叙事带有强烈的天命色彩,也可能经过后来加工。小说将其处理为少数亲近者知道的真实往事,用于构成江昭晨能够证明后世身份的信息;具体问答与李自成反应均属虚构。 参考:[《明史》卷三百零九《李自成传》](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E6%98%8E%E5%8F%B2/%E5%8D%B7309) ### 山海关 山海关连接辽西与京畿。崇祯十七年北京失守前后,吴三桂所部关宁兵、吴氏家属、李自成的招降与进兵、多尔衮所率清军共同构成复杂局势。吴三桂最终向清军求援,清军由此获得进入关内并争夺中原的关键机会。后世常把转折归结为个人恩怨,实际还牵涉军队归属、边防体系、政治招抚和清军既定战略。 参考:[《清史列传》卷八十《吴三桂传》](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E6%B8%85%E5%8F%B2%E5%88%97%E5%82%B3/%E5%8D%B7%E5%85%AB%E5%8D%81) ### 李自成进入北京后的追赃 《明史》记大顺军进入北京后,将大量勋戚、官员送入刘宗敏等营中追赃助饷,并记有严酷拷掠。相关记载来自敌对政权修史,具体数字和细节应谨慎使用;但大顺政权在短时间内筹措军费、处置明朝官僚并维持军纪的困难,确实是其由流动军队转入全国政权时的重要问题。 参考:[《明史》卷三百零九《李自成传》](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E6%98%8E%E5%8F%B2/%E5%8D%B7309) ### 后世评价 李自成既被明清官方史书列入“流贼”叙事,也因其出身、反抗赋役压迫和推翻明朝的历史作用,在后世得到不同于正统史观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