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至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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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得太顺了。它们在书本、纪念馆和节日新闻里出现,同许多已经取得的权利放在一起。我从没坐在漏雨的纸棚外,看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洗完六十多人的炭笔,再告诉她,人类社会还要解放她。
以前我教她写字,给她抄书,给她讲历史上厉害的女性,教她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主,这不过是我用后世对待每一个人的原则再套用到她身上。
到了现在,我想也确实应该告诉她了。
让她自己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晓曦。”我说,“我前世有一种说法,叫妇女解放。”
她手上一顿:“听着像谁把妇人关起来,再由哪个开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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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们讲,把我占着的地方让出来,同你们一道改掉拦路的规矩。有人不让你们开口时,我也该站在你们这一边。路最后怎么走,得由你们自己决定。”
她一边听,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低下头思索。
我想了想,接着说道:“还有就是,给你纠偏。”
“那你还不是要决定我们要走什么路?”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想啊,有一条河,它要通向大海。这不是谁可以决定的事情。河边有个村子和一片田。河和村子互相润泽,大河给村子提供水源,村里的人们给这条河清理淤积。但是如果哪天这条河水量过大,会把村子和田淹了,那人们是不是要修建堤坝,甚至引流疏通?”我边说,边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了一横代表河,又捡了几个石子放在这横一边,代表村子和田。
晓曦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同样的道理,虽然说妇女们要怎么样要由你们自己决定,可如果哪天,你带着妇女棚的人,只是为了你们自己,不是反对压迫,而把整个白石寨都推翻了,那我就要打倒你,给你们修一条堤坝,免得把我们都淹了。”
“我才不会!”晓曦嘟起嘴,瞪着我说。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如果我和其他人做得不对,伤害了你们妇女的权益,那你们可以打倒我们。但是,如果打倒之后你们女人像现在男人对你们一样来对待男人,这不就还是一样吗?不仅妇女要自己解放自己,到那时男人们也就需要自己解放自己了,那么这种新的压迫不是迟早也会被打倒?如此循环往复,白石寨哪里还有安宁?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男人女人都是人,谁都可以互相监督,互相帮助;谁都不能为了自己去压迫别人。做一样的工就要有一样的所得,这个叫平等和同工同酬。”
“那叫大家都守规矩,哪里叫你给我纠偏?”她气鼓鼓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或者其他人若借主事或领作的位置压你们,你们可以打倒我们;你若带着妇女棚反过来压迫男人,我也会站出来打倒你。这不叫哪个替哪个作主,只是解放不能制造新的压迫。”
“噢,是这样哒...”
我看向灶边那些仍未收完的衣盆:“可只叫女子白日同男人一道做工,夜里再把灶、衣和孩子全还给她,也算不得解放。”
“那叫多做一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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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入共同工。私下各家的饭衣,我们眼下管不到;可由寨里安排的灶、病棚和共同照护,必须记工。男人也轮。”
她看了我一会儿:“这叫同工同酬?”
她看了我一会儿:“这叫同工同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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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绕回书院了。”
她终于笑了一下:“你办学堂,绕一圈才晓得为什么要教我。”
她终于笑了一下:“你办学堂,绕一圈才晓得也要让我听课。”
“我最先便请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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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我明日要当着所有人念。”
“好,都依你。”
晓曦没有再跟我打闹,又想了想,问我道:“所以这就是你敬闯王但是不跟他的真正原因咯?”
“嗯。”我说,“我敬他,是因为他给了那些饥民一条活路;但我不跟他,不仅仅是因为我知道他最后会失败,更是因为他还是成为了新的压迫者。”
“是这个理。”然后她揪住我的耳朵,“所以你现在才晓得说啊!”
“我错了我错了,疼疼疼!”
其实一点也不疼,她根本就没用力,只是轻轻地揪住我的耳尖。
我还看到,她嘴角的那点弧度,从刚才开始就翘上了天,一直都没有再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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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真念了。
公议前,晓曦先把那片写着“帮讲”的木简挂到墙上,叫刚认字的人一起读。众人认出一个“讲”字,认不出“帮”。她便解释,江昭晨讲史算共同工,陈继春讲水利舆地算共同工,她讲识字却成了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