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妇女解放:第二节正文完成——资本主义两种压迫的新形式
This commit is contained in:
@@ -118,4 +118,26 @@
|
||||
>
|
||||
> **压迫二(隐蔽)**——家庭内部的压迫。劳动力再生产的职能(生育、育儿、家务、照料)仍被制度性地默认为女性的私人事务,在法权"平等"的外衣下,通过市场逻辑和制度结构被重新安置在家庭内部,成为一种不被计算为"劳动"的劳动。与古代直接的人身控制不同,它以"自然分工""个人选择""家庭责任"的面貌出现,因而极其隐蔽。
|
||||
>
|
||||
> 两种压迫的关系:女性进入公共劳动领域(承受压迫一)并不能摆脱压迫二,反而可能使两种压迫同时加身——这就是"双重负担"。资本主义的"进步性"在于,它在法权上撕碎了旧的人身依附,却在制度结构上以新的形式维持了两种生产的不平等地位。
|
||||
> 两种压迫的关系:女性进入公共劳动领域(承受压迫一)并不能摆脱压迫二,反而可能使两种压迫同时加身——这就是"双重负担"。资本主义的"进步性"在于,它在法权上撕碎了旧的人身依附,却在制度结构上以新的形式维持了两种生产的不平等地位。
|
||||
|
||||
但是,资本主义解放妇女的方式,是把她们从一个控制场所赶到另一个控制场所。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推翻的是封建父权,却没有推翻私有制,更没有消灭个体家庭——因为这两者,正是资本主义攫取并维持廉价劳动力再生产的绝对前提。因此,妇女的权利一落到现实,就撞上了这堵墙。她们有了选举权,却没有改变自己在家里的经济从属地位。她们走进了工厂,却发现自己同时打着两份工——一份在工厂,一份在家里。她们得到了法律上的平等,却不得不在一套仍然以父权个体家庭为核心的经济关系中谋生。
|
||||
|
||||
这就是说,看起来政治上的法权形式上的平等,掩盖的是经济关系上的依旧不平等。要考察这点,我们还得从两种生产入手,看看这两种生产在私有制诞生而分化后,如今在资本主义社会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
||||
|
||||
首先在物质生产方面,资本主义第一次把劳动力变成了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买卖的商品。这一步,对于妇女来说具有双重意义。一方面,它打破了封建的人身依附,妇女由此获得了走出家庭、进入工厂、自食其力的可能。没有这一步,就没有后来一切女权运动的基础。另一方面,当劳动力作为商品被买卖时,购买者关心的不是"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女人",而是谁能以最低的成本提供最大的劳动量。而妇女,恰恰处在既有性别分工所制造的不利位置上——她因为生育和家务劳动,在整个劳动力市场上被视为一种"不稳定的"、"需要中断的"、"要额外支付保护成本的"劳动力。资本只有一个目的——为追求利润最大化而扩大再生产,这就必然要对劳动力进行的差别化估价。工资差距、职业隔离、晋升天花板——这些现象,根源就在于此。
|
||||
|
||||
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社会把一切都商品化了,因而,商品生产被承认为唯一的社会性的生产,这就是说,物质生产被窄化了——只有进入市场、形成交换、取得货币的事情,才算"生产"。而那些没有进入市场、没有标价的劳动,哪怕它每时每刻都在为整个社会供给劳动力,也不被算作生产。这就是两种生产的第二次被强行割裂。在原始共产制下,物质生产和劳动力再生产是同一个过程的两面,没有哪一种是不被承认为生产的。到了前资本主义时代,家庭内部的劳动虽然已经开始低人一等,但它在宗法关系里至少还被看得见。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家庭内部的劳动彻底沉入了"私人领域"的底部。烧饭、洗衣、照料、育儿乃至情感上的支撑,这些劳动每日每时都在运转,但却不被支付一分钱的工资,不被计入GDP,不被承认为"工作"。它被宣布为一种"天然的属性"——"家庭生活","爱"。
|
||||
|
||||
而在劳动力再生产领域,资本主义做了一个看似矛盾的操作。它前所未有地需要健康、驯良、受过基础的劳动力,因此它确实推动了教育、卫生、部分福利的发展。但问题并不止于妇女进入劳动力市场。因为资本主义真正的秘密,不仅在于它如何购买劳动力,更在于它如何以最低成本不断再生产劳动力本身。正因为劳动力再生产对资本主义不可或缺,资本主义国家才不得不以有限形式介入这一领域。因此这些福利从来不以完全社会化的形式出现。上层建筑对劳动力再生产的投入,度定得很精确——它补的是家庭承不住的部分,却绝不替代家庭。因为资本主义的全部秘密在于:它需要劳动者,却不想承担劳动者被生产出来的成本。这个成本,被压在个体家庭里,而家庭内部,又以无酬的形式主要落在妇女身上。但这些劳动恰恰是整个资本主义生产体系每日每时都在消耗、又每日每时必须被补充的基础。生育补贴、育儿补贴等社会福利表面看起来是公共权力在介入劳动力再生产,实际上不过是在家庭这根支柱出现裂缝时加固它的修补材料,而不是替代这根支柱。
|
||||
|
||||
这就是所谓的"家务劳动"的实质。它处在资本主义的社会生产之外,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受资本的支配。恰恰相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对它的支配,比任何一种剥削都更深。因为资本不需要直接支付它的成本,却能每日每时消耗它的成果。劳动力再生产这件本来属于整个社会根本需要的事情,被资本主义的等价交换外衣包裹起来,但实际上却让妇女来承担无酬的代价。在马克思看来,劳动力的价值是由维持工人及其家庭生存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决定的,这就是工资的实质,而所谓的"生活资料"并不是自己跑到工人嘴边的——它是妇女在家庭中每日每时,无酬地创造和维持的。
|
||||
|
||||
家务劳动只有在一种时候被算作了社会生产——雇佣家政,也就是说,是雇佣劳动。但是它丝毫没有改变任何家庭劳动中,劳动力再生产的位置,因为雇佣家政主要地依旧是女性的职业,生育、哺育等劳动,也还是由家庭当中的女性来承担。它与公共教育一样,只不过是照料这一劳动部分地社会化,以便于劳动者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雇佣劳动更好地剥削在职劳动力。
|
||||
|
||||
于是,资本主义下的妇女压迫,呈现出一种与以往一切阶级社会不同的形态。在封建社会,妇女被直接排斥在公共权力之外,压迫是公开的、写在法律上的。在资本主义社会,法律上平等的权利被赋予了每一个人,但压迫并没有消失,而是从公开的排斥转移到了经济关系里。妇女在政治上是完整的公民,在经济上却是不完整的劳动力。妇女在法律上有完全的继承权,在家庭中却是无酬劳动的主要承担者。这种分裂,就不是哪一条具体法律的错,而是整个经济关系的产物。这就是资本主义对两种生产的重新组织:它让物质生产披上了自由平等的外衣,却把劳动力再生产牢牢钉死在家庭内部的不平等分工之上。两种生产的分裂,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不但没有被弥合,反而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内化——而父权制,也在这一隐蔽和内化中,获得了新的物质生命。
|
||||
|
||||
因此,改良主义的女权主义满足于争取"就业权"和"同工同酬"时,它没有发现——甚至不愿承认的是,这种"权利"本身正是在承认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前提下进行的讨价还价。它承认了"只有领工资的劳动力才算劳动"这个前提,然后要求在这个前提下分得更大的一杯羹。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一杯羹的大小,而在于这个经济关系本身——它从一开始就把妇女的绝大部分劳动排除在社会承认之外,然后反过来讥讽妇女"没有生产能力"。只要劳动力再生产仍以个体家庭为单位被组织,这种争取就始终只是修补,而不是解放。
|
||||
|
||||
所以,资本从它诞生起就不是物,不是货币,不是生产资料,而是一种关系——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它是从最基础的交换关系中发展出来的,价值本身就是人与人之间在交换时的交往。资本则是把这种交换关系发展到极致,反过来把人的劳动力本身也作为可交换的事物。
|
||||
|
||||
这种由交换发展而来的社会关系,在发展到资本主义阶段后,开始反过来支配人本身,并支配人与人之间的一切交往。
|
||||
Reference in New Issue
Block a user